我的专业领域为明清时期的美术史。2012-2018年主要从事书画鉴藏研究，2018年以后开始涉足绘画史研究，到了2025年，这两个方向好像已经混合起来了。
本来我以为自己主要关心以下问题：
1.人的知识、行为、限制和形象等。
2.文献。包括刻本、稿抄本和尺牍。（但重点不在于文本校勘，其实我也没能力搞校勘。）
3.绘画艺术中的文学和典故传统。
后来我又发现，原来一切长期的，深刻的，涉及历史与观念变化的问题都挺有趣。就算是解释不了，观察观察也挺有趣。比如名与实的差异，风格史和图像表现史的差异，文本与图像的永恒竞争，诸如此类。
人的精力实在有限，因此我很少以特定作品的风格、技法、主题、真伪，或特定艺术家的生平细节等为研究目标，除非它们是解决上述各种问题的基础（但整理和刊布史料的活儿我愿意干）。目前主持和负责的项目（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青年项目、国家古籍整理出版基金项目）均与上述问题1-3相关，后来冒出来的想法目前还没空管，停留在手机备忘录里。其实，来到25年，稍微有点苗头的想法都已经整合整合肝出来了。剩下的全是脑洞，有待修复。
研究挺好玩的，但论“成果”就不大好玩了。
2025年，专著《关于奚冈的七个问题——绘画史研究断想》（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）出版。这书，有些地方写得还行，也有些地方不太行。它的理想是挑战个案研究的传统套路，写作中主要关心上述1、2两个问题。但是再怎么努力，它总还是一部个案研究著作，所以其实也被迫研究了“特定艺术家的生平细节”。
2024年，《琵琶行：诗与画的生命史》（上海书画出版社）出版。这书可能比奚冈写得稍微舒展一点，也许是靶子比较小，架势比较轻巧的缘故。代价是，选择了轻巧的文风，就必然牺牲了精深。涉及的问题都谈得不够深入。它主要处理了上述第3个问题。
23-25年，参与主编的两辑《中国书画文献稿钞本丛刊》（上海书画出版社）均已问世，我写了全部编入书目的提要。这也算在处理上述第2个问题。
既往发表的论文中，有一部分仅能展现当时学习和思考的过程，事后并不满意。按时间倒序，除了关于奚冈的阶段性成果（以书为准）外，写得比较辛苦，可能有点价值的，是以下几篇。
1.《定名：明清绘画史中的文本、图像与知识建构》，《文艺研究》2025年第6期。
发表时细节上有两个小错误，留待以后改正。本文尝试梳理了绘画史发展规律中的一条线索。写到最后形格势禁，想说的没说完，想延展的没证出来，不是特别满意，但堪称截至目前最辛苦的学术写作。它追求的是处理“长期的，深刻的，涉及历史与观念变化的问题”。实际上可能不太成功，仍需努力。我还在继续搜集关于这一问题的材料。
2.《知识、理论与实践：南北宗论再考察》，《文艺研究》2022年第4期。
此文讨论收藏家、绘画家的思想资源和应对策略问题。在22年，我会觉得这篇已经写到力竭了；在25年，就觉得它也不是那么完美。好在心里想到的意思都说出来了，是写得比较舒服的文章；不足在依然只讨论了理论的外围问题，还没有一锤子打到理论本身。
3.《翁方纲与清中期艺术史的新面貌》，《文艺研究》2020年第6期。
此文讨论“著名画家”的自由度及文人名士在艺术实践中的权重问题。这是一篇主要靠勤劳，利用新材料写成的文章，从难度和深度来说，现在看已经不太够了；老实说，就是相关的新材料，现在掌握的也比那时更多。不过学术工作的取径千千万万，这种研究虽然智慧平平，但它有趣。因为研究对象本人就是爱玩乐的人，他和他的朋友们，都有好玩的行为和思想。
4.《王鸿绪尺牍考释·上》、《王鸿绪尺牍考释·下》，分载《新美术》2019年第3期、第7期。
因原文较长，发表时分为两篇。上篇考证了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清初鉴藏家王鸿绪尺牍的写作时间、收信对象及主要内容，下篇讨论了此信反映的艺术品交易相关问题，尤其是中间经纪人的身份、作用与意义。此文主要的前期工作也不过是勤劳地翻史料而已，但是从实际效果来说，这一篇在价值和趣味上取得了一定的平衡，比较能反映我的学术审美。
5.《〈授研斋鉴藏录〉与宋荦的旧藏》，《文艺研究》2014年第11期。
这是博士论文中的一部分，因此处理的对象较为具体，据稿钞本史料讨论了清初鉴藏家宋荦的藏品体量及流散情况。此文细节应有一些错误，但不影响整体观点（迄今未变）：传世实物能说明的问题相当有限，鉴藏史研究应重视调查与利用各类文献。现在看这篇文章也太简单，不过我对它稍微有点偏爱。因为在个人的“学术史”上，从文献入手思考宋荦旧藏是一个起点。它促成了我后来十多年间一直到处乱翻小破杂书。
6.《艺术史上的朱彝尊》，《新美术》2013年第7期。
这也是博士论文中的一部分，意在说明历史人物的形象与地位会随着流行风气的转变而有所改变。这当然只是一种常识，然而前提是从人出发进行研究。看十几年前的论文经常有点恍惚，当时对深度的追求有限，对“写作自由”倒是有更强烈的追求，反八股反得更勇敢。反八股也是一种学术审美，当然，大家对这种价值取向可以见仁见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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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页面更新时间：2025年8月13日）